jiejie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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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而它的回复内容,也极其的简洁,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动图。 图片的内容,极其的简单,也极其的富有禅意。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完美得如同观音玉塑般的手掌,静静地摊开在虚空之中。 而在那只手掌的掌心,一朵金色的莲花,正伴随着一阵阵rou眼可见,柔和的金色佛光,缓缓地一瓣一瓣地绽放开来。 那画面,是如此的圣洁,如此的庄严,充满“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无上禅意,让人一看,就不由自主地心生宁静,所有的烦恼和杂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洗涤了干净。 佛? 西佛? 江玉心中一动,立刻就想到了特事处那四位传说中的S级大佬之一,代号“西佛”的副处长。 没想到,这位大佬,竟然也下场了。 只是,他发这张图,是什么意思? 是赞同北凤的观点,认为江心质的“道”,最终会像这朵莲花一样,在寂灭中获得新生?还是在反驳龙玄的“荒谬”,认为世间万法,皆有其存在的道理,不应轻易否定? 江玉有些看不懂。 出于好奇,也出于对强者的本能敬畏,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充满禅意的动图。 然后下一秒。 整个人,都傻掉了。 只见动图,在被点开之后,画面,瞬间就变了! 那朵原本圣洁无比,缓缓盛开的金色莲花,突然“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五彩斑斓,充满各种“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样,极其俗气,如同上世纪九十年代迪斯科舞厅灯球般闪瞎人眼的……土味特效! 那特效,还伴随着一阵极其魔性,充满电子合成音,如同乡镇大卖场开业酬宾时播放的背景音乐!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 江玉:“……”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疯狂播放着土味神曲,五彩斑斓,充满中老年表情包风格的莲花特效动图。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那台刚刚才因为“北凤”的技术贴而烧坏的CPU,在这一刻,又被这突如其来充满精神污染的“佛光”,给彻底地二次击穿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说好的“一花一世界”呢?说好的“无上禅意”呢? 这画风,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这位代号“西佛”的副处长……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品味,这审美,怎么说呢…… 就突出一个既想努力地跟上年轻人的潮流,又完全跟不明白,最终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萌,“中老年领导被迫营业”的奇特感觉。 就在江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佛光普照”给整得外焦里嫩、三观尽碎的时候,通讯器的私信提示音,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她疑惑地点开。 发信人,是一个完全陌生,头像是一只正在盘核桃,笑眯眯的弥勒佛的ID。 ID名:东慈。 【东慈】:江玉小友,你好。我是董易鸿,特事处现任处长。首先,恭喜你在此次“扬江事件”中,顺利生还,并为组织,立下大功。 【东慈】:关于龙玄督察之前对你做出的处罚决定,总部经过讨论,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属于特殊时期,你的某些“非常规”手段,虽然有待商榷,但其结果,却是积极的有效的。 【东慈】:故,总部决定,撤销龙玄督察之前对你下达的关于“扣除三个月奖金绩效”以及“体验一个月‘十八层地狱’套餐”的处罚。 【东慈】:至于那份两万字的报告……考虑到你此次身受重伤,身心俱疲,需要静养。就……减到五千字吧。望你以此为戒,日后行事,能更加的沉稳,周全。 【东慈】:另外,你此次任务中,所拍摄到的所有关于“扬江事件”的独家视频资料,其版权,归属于你个人所有。你可以在不泄露任何S级机密的前提下,在“水帘洞”内,进行自由,合法的交易。其所得积分,总部不予干涉。 【东慈】:好了,言尽于此。望小友好生休养,早日康复。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行一步。 江玉看着这几条,由特事处最高领导人,亲自发来的私信。 她的眼睛,一眨,再一眨。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从通讯器的屏幕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片广阔而明亮,充满希望的天空。 她感觉那刚刚才经历完“破而后立”的身体,在这一刻,又经历了一次更加彻底,来自于灵魂层面的……升华。 天,是那么的蓝。 云,是那么的白。 就连食堂里充满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在这一刻,闻起来都是那么的……香甜。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原来组织,还是温暖的。 原来江玉的五万积分,她的独家视频,她即将到手,足以让自己实现财务自由的巨额财富…… 都保住了!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江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畅快、最喜悦、最发自肺腑的一声呐喊: “——钱!!!!!!!!!” 那一声充满对金钱的无限热爱与向往,发自肺腑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滴滴”声的食堂里轰然炸响! 那回声,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周围那几个零星在吃饭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饭,忘了咀嚼,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极其呆滞和茫然的表情,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江玉毫不在意。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充满王者之气的姿态,尽情地宣泄着那因为失而复得而产生,如同山洪爆发般的巨大喜悦。 什么报告?什么训练?什么扣奖金? 在董处长那充满人性光辉的“最高指示”面前,在白花花的五万积分和即将到手,可以合法变现的独家视频面前,龙玄那个扒皮资本家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是过眼的云烟! 江玉,又可以了! 她的财务自由之路,又重新变得一片光明了! 就在江玉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幸福感之中,几乎要当场跳上一段科目三来庆祝的时候,一个听起来彬彬有礼,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鸟’,江玉小姐吧?” 江玉那仰天长啸的动作,猛地一僵。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江玉身后。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一丝赘rou。男人的脸上挂着职业化,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双隐藏在金丝镜片后面精明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将江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解剖、分析着。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这阵仗,这气场,完全不像是特事处内部人员该有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某个世俗界大家族的管家,或者高级助理。 江玉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平静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那男人也习惯了这种被人审视的目光,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冲着江玉微微地鞠了一躬,姿态优雅而标准,语气也愈发的恭敬。 “江小姐,请恕我冒昧打扰。是这样的,我家小姐在楼上雅间偶然看到了您刚才……用餐时的风采,对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然后用极其委婉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家小姐……最近一段时间,胃口一直不太好,看到什么都没有食欲。但是,刚刚看到您吃得那么香,她……她竟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所以,我家小姐特地命我下来,想冒昧地邀请您上楼一叙,不知江小姐,是否方便?” 江玉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一言难尽。什么叫“用餐时的风采”?刚才那副饿死鬼投胎般风卷残云的吃相,真的能跟“风采”这两个字扯上任何关系吗?还有,看她吃饭,别人就饿了?自己是什么行走的“下饭神器”吗? 虽然内心充满各种离谱的吐槽,但江玉脸上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对眼前这些巴蜀人民智慧结晶,色香味俱全,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正常味蕾的人都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失去食欲。这简直就是对美食的亵渎,是对川菜的侮辱。 江玉更想看看,能在这个充满实用主义和战斗气息的特事处基地食堂里,拥有一个所谓的“雅间”,并且很可能还带着好几个佣人和保镖的“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如果龙玄那个级别算是资本家,那这位,恐怕过的就是封建地主老财一般的日子了。 “带路吧。” 江玉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那金丝眼镜男的眼中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在面对他这种阵仗时,竟然能表现得如此平静和从容。 但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无可挑剔。 “江小姐,这边请。” 他再次优雅地躬了躬身,然后便转身在前面引路。江玉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了喧闹的食堂大厅,走上一道铺着柔软红地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木质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雕刻着精美花鸟纹路的双开大门。那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恭敬地为他们推开了大门。 门后,便是一个所谓的“雅间包房”。这里的装修,确实要比楼下那充满烟火气和消毒水味的大堂好上太多了。地上铺着厚实柔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名家水墨山水画。空气中甚至还点着一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沉水香。 整个房间被一道雕刻着镂空兰草图案的紫檀木屏风,分成了内外两间。外面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是的,这个建在食堂二楼的包间里竟然还有一个该死的会客室,会客室里摆放着一套同样由紫檀木打造,古色古香的太师椅和茶几。 而穿过这个会客室,来到里面的主间,才算是真正的用餐区。这里的视野极好,一面巨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的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食堂大厅和外面的训练广场。那是单向的防窥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而从外面却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景象。 仅仅是这个设计,就将属于特权阶级,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给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主间里,一个瘦弱得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圆桌旁。她的身边,还站着好几个穿着统一灰色改良旗袍,看起来训练有素的女佣。一个在为她轻轻地捶着背,一个在为她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还有一个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羹,正小心翼翼地想要喂给她。 而那个少女,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对身边这无微不至的伺候视若无睹。江玉看着这副满满腐朽封建主义奢靡气息的场景,大为震撼。 这哪里是来特事处养伤的?这分明就是把整个慈禧太后的寝宫,都给原封不动地搬到这里来了。 那个坐在桌边的少女,在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后,终于缓缓地将目光从窗外移了过来,落在了江玉的身上。 也就在看清她脸庞的瞬间,江玉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好一个漂亮的病美人。 她的身形,比陆时南还要更加的纤细和高挑。但陆时南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瘦小;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则是源于先天不足,如同最名贵的瓷器般一碰即碎的细骨伶仃。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肤色苍白得近乎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那些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她的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眼是一双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惹人怜爱的忧郁。鼻梁小巧而挺直,而唇则苍白得,如同刚刚绽放,还带着晨露的李花。 眉目如画,杏眼桃腮。 这是一个仅仅用“漂亮”两个字,已经完全无法形容其美丽的少女。她的美是古典韵味,病态,脆弱的美。但此刻,在美得令人窒息的小脸上,却带着化不开的疲倦。那是很多天、很多个日夜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好好地睡过一个觉,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厌倦。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江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空洞得如同两口蒙上了薄雾的古井。 “你就是,‘玉鸟’?” 她开口了,声音如同她的嘴唇一般苍白,无力,带着一丝空灵的沙哑。江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那个站在她身后的金丝眼镜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微笑着为她们做起了介绍:“江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家小姐,许仪晴。” “小姐,这位,就是我刚刚跟您提过的,在扬江事件中立下大功的B级特工,江玉,江小姐。” 许仪晴。一个很美的名字。 “坐吧。” 许仪晴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身边的那些佣人退下。然后她用那双空洞的杏眼,看着江玉淡淡地说道。 江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崭新的,由上好的骨瓷打造而成的精美餐具。 许仪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江玉也同样静静地看着许仪晴。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冰冷的汉白玉圆桌,陷入了诡异,充满审视与试探的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依旧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平淡。 “我jiejie,叫许仪灵。” “三个月前,她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 “她被一个‘东西’,活生生地剥去了整张脸皮。然后那个‘东西’,就穿着我jiejie的皮,对我笑。”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如此的平静,在讲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别人的故事。但江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画皮! 江玉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写报告时,看到某个档案里西南高层大官的女儿,目睹亲jiejie被“画皮”杀害,留下严重魇症的传闻。 原来就是她。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也再也睡不着任何觉。” 许仪晴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江玉面前,还未动过的餐具上,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他们找了很多医生,也找了很多厉害的大师。他们说我是得了‘魇症’。有东西缠上了我,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我的精神,我的生命。” “但是,都没用。” “直到,刚才。” 她的目光,终于重新回到了江玉的脸上。那双空洞的杏眼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我看到你在下面吃饭。” “你吃得……很香。”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把东西,吃得那么香。” “然后我就觉得……我好像,也饿了。” 她静静地看着江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渴望。 “所以,江玉。” “你能不能……再吃一次给我看看?” 江玉看着眼前这个美得如同易碎的瓷器、却又了无生气的少女,听着她平淡得在讲述别人故事,却又字字泣血的请求,心中那点因为被人用特权打扰,而产生的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江玉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个在宜市的宾馆里,在得知家人全部死讯之后,同样麻木、同样绝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所有色彩的小小的江玉。那时候,如果有人能递给她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糖开水,或许她也不至于在仇恨的泥潭里,陷得那么深,走得那么决绝。 只是,江玉没有遇到。而许仪晴,遇到了她。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 江玉没有回答她句“再吃一次给我看看”的请求。她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苍白得令人心碎的小脸上移开,落在了面前汉白玉圆桌上。 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如同艺术品的菜肴。一盅用最顶级的长白山野山参,配以枸杞、红枣,用文火慢炖了十二个小时的“参茸乌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浓郁,那根品相极佳的老山参甚至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一盘用从东海空运过来的大黄鱼,清蒸而成的“雪菜蒸黄鱼”。鱼rou洁白如雪,鲜嫩无比,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雪菜和鲜红的枸杞,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还有一小碟用最顶级的官燕,配以冰糖、莲子,精心熬制的“冰糖血燕”。燕窝晶莹剔透,口感爽滑,一看就是滋补养颜的圣品。 这些菜,无论是从食材的珍稀程度,还是从烹饪的技艺来看,都无可挑剔。 它们是那么的昂贵,那么的健康,那么的充满品味。 但它们,也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没有人情味。 江玉看着这些菜,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站在许仪晴身后的金丝眼镜男,在看到这个动作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精明的眼睛里,显出一丝疑惑。 江玉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佣,淡淡地说道:“把菜单拿来。” 那女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金丝眼镜男,在得到后者的默许之后,才恭敬地将一本用真皮包裹着、制作得极其精美的菜单递到了江玉的面前。江玉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充满各种山珍海味的菜品,只是将菜单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个写着“甜品小吃”毫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江玉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其中一个最朴实无华的名字。 “来一份这个醪糟溏心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平静。“另外,”江玉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有些懵了的女佣继续说道,“麻烦厨房在里面多加一点红枣和枸杞,再放几片陈皮和山楂。不要放糖,醪糟本身的甜味就够了。” “主食,就来一碗最普通的白米饭,要刚出锅的热一点。” “小菜的话……” 江玉想了想,又点了两个在楼下吃过,比较清淡爽口的菜,“一个凉拌莴笋丝,一个烧三鲜。” “对了,”在交代完这一切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把她桌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吧。病人,吃不了这些油腻的东西。” 江玉说的是“病人”,而不是“小姐”。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深深地看了江玉一眼,那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而非流于表面的审视。他没有反驳,只是冲那个女佣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快,几个女佣便手脚麻利地将桌上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菜品尽数撤了下去。而江玉,则在等待上菜的这片刻空档里,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江玉看着那些被撤下去,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她指着那盅还冒着热气的参茸乌鸡汤,对那个端着它的女佣说:“这个别倒了,给我吧。”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江玉端起那盅,据说一盅就要花费上万积分的顶级补品,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其喝得一干二净。喝完之后,她还意犹未尽地捞起那根品相极佳的老山参,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几口,就将其嚼碎,咽了下去。 “唔……一股土腥味,还带着点苦,不好吃。” 江玉皱了皱眉,给出了最真实的评价。然后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那盘雪菜蒸黄鱼和那碗冰糖血燕。在那个金丝眼镜男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的表情中,江玉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这两道同样价值不菲的菜品,也给一扫而空。 她一边吃,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评着:“嗯,这个鱼rou是挺嫩,就是雪菜的味道太淡了,压不住鱼腥味。差评。” “这个燕窝,口感还行,就是太甜了,齁得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喝糖水。差评。” 整个雅间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包括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许仪晴,都用看怪物般的眼神,呆呆地看着这个正在对顶级珍馐美味进行着最无情,最接地气批判的“野蛮人”。 江玉毫不在意。 开玩笑,她江玉可是连奖金都要斤斤计较的女人,这种一看就很贵、很补的东西,浪费了,那简直就是犯罪! 就算不好吃,也要把它变成身体里的一部分。 很快,江玉点的那些“平民菜肴”就被端了上来。因为都是些做法简单、或者提前备好料的菜,所以前后也不过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米酒和果脯清香的醪糟溏心蛋。一碗颗粒饱满、冒着袅袅白烟的白米饭。一小碟碧绿生青、看起来就清脆爽口的凉拌莴笋丝。还有一小份用各种菌菇、鲜笋和几片薄薄的腊rou烩在一起,汤汁浓郁的烧三鲜。 这些菜,与刚才那些充满“金钱味道”的山珍海味比起来,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江玉没有自己先动筷子,只是将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醪糟溏心蛋,轻轻地推到了许仪晴的面前。 “吃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许仪晴那双空洞的杏眼,缓缓地落在了面前这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甜品上。混合着米酒的发酵香、红枣的甜香、陈皮的微苦以及山楂的果酸,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和谐的香气,轻轻地挠动着她早已麻木、沉寂了许久的嗅觉神经。 许仪晴的鼻翼,不受控制地轻轻地耸动了一下。那颗用土鸡蛋做成,煮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乳白色的醪糟汤中。蛋白嫩滑如豆腐,而那半凝固,如同金色流霞般的蛋黄,则若隐若现,散发着诱惑。 许仪晴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丝饥饿。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苍白得近乎于透明,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而显得有些无力的手,拿起了桌上那把由纯银打造,小巧而精致的汤匙。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迟缓,如此的犹豫,那把小小的汤匙仿佛有千斤之重。 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金丝眼镜男,在看到这一幕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精明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又激动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说些什么。 但江玉的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闭嘴,别打扰她。 金丝眼镜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江玉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金芒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与她年龄和外表截然不符,如同史前掠食者般的冷漠与威严。他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 整个雅间之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集中在了那个正在与一碗醪糟溏心蛋,进行着艰难“搏斗”的少女身上。 终于,那把银色的小汤匙,颤抖着,舀起了一小块蛋白,连带着几粒饱满的糯米和一勺乳白色的汤汁,缓缓送向了她双苍白如李花的嘴唇。 当那温热,酸甜,带着米酒清香的液体触碰到她味蕾的瞬间。许仪晴那具精美瓷器般、一直紧绷着脆弱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那双一直空洞无神,如同蒙上了薄雾的古井般的杏眼,在这一刻,那层厚厚的雾气,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一滴晶莹guntang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地、汹涌地滚落而下,滴落在她件一尘不染,月白色的真丝旗袍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湿润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在默默地一边流着泪,一边用那把银色的小汤匙,机械地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醪糟溏心蛋送进自己的嘴里。 她吃得很慢,很慢。但她,终究是在吃了。 江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将那碗颗粒饱满、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饭,轻轻地推到了她的手边。她知道,那扇紧闭了三个月之久的心门,在这一刻,终于被一把名为“人间烟火”的钥匙,悄悄地撬开了一条缝。而她也终于获得了一张,足以真正走进许仪晴被“魇症”所困的世界的入场券。 站在一旁的那个金丝眼镜男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混杂着心疼、欣慰与感激的情绪。他对着江玉无声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带着那几个同样眼圈泛红的女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房间,并将那扇厚重的金丝楠木门,轻轻地为她们带上。 整个雅间之内,便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以及,许仪晴那压抑在喉咙深处,令人心碎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碗醪糟溏心蛋终于被她吃完了,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她用那把银色的小汤匙刮得干干净净。她的哭声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许仪晴依旧低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遮住了所有的表情,只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显示着她此刻的内心依旧远未平复。 江玉看着她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碗,然后伸出手,将那碟刚刚才点上来,碧绿生青、看起来就清脆爽口的凉拌莴笋丝,轻轻地推到了她的面前。依旧是一言不发。 许仪晴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哭得梨花带雨、沾满了泪痕的小脸上,红肿的杏眼聚焦在了江玉的脸上。那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麻木,而是充满困惑、不解以及一丝丝如同新生幼崽般,试探性的好奇。 她看看江玉,又看看面前那碟淋着些许香油和蒜末,散发着清爽香气的凉拌莴笋丝,嘴唇微微地翕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那是一双由象牙制成,顶端还镶嵌着细碎金丝,极其精美的筷子。许仪晴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苍白无力的手夹起了一根碧绿的莴笋丝,迟疑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嘎吱。”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雅间之内清晰地响起。莴笋的清甜与爽脆,混合着蒜蓉的微辛和香油的醇厚,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那是与刚才那碗醪糟溏心蛋的酸甜醇厚,截然不同,充满清新与活力的味道。 如果说刚才那碗醪糟溏心蛋,是唤醒她沉睡记忆,充满怀念与悲伤的“过去”,那么眼前这碟清脆爽口的莴笋丝,便是拂过她干涸心田,带着青草气息的“现在”。 许仪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刚刚才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哭而得到宣泄,被醪糟的温热稍稍暖过来的脾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从长达三个月的沉睡中,彻底苏醒了过来! 一股强烈、真实,属于一个正常人类的“饥饿感”,从她空空如也的胃里轰然升起! 她不再犹豫。她伸出筷子,端起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饭,然后学着江玉刚才在楼下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将米饭和着清爽的莴笋丝、以及那盘汤汁浓郁的烧三鲜一起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吃相依旧是那么的秀气,那么的优雅,充满大家闺秀良好的教养。但那速度,那眼神,恨不得将整张桌子都吞下去,充满对食物的渴望与热爱的架势,与江玉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江玉看着她副笨拙地努力模仿着自己的吃相,既可怜又有些可爱的模样,总是因为仇恨而紧绷着冷若冰霜的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笑容。 这个傻姑娘。 不过,能吃就好。只要还知道饿,只要还愿意吃东西,那这个人,就死不了。 许仪晴的胃口,毕竟还是太小了。在努力地消灭了小半碗米饭,以及几口小菜之后,她便再也吃不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小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和一丝意犹未尽。或许是因为终于吃下了一点东西,她的小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苍白的嘴唇也变得稍微有了一点红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谢谢你。” 她看着江玉,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江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有助于消化的普洱茶,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雅间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尴尬与试探,而是在经历了共同的“秘密”之后,所特有默契又安宁的静谧。许仪晴捧着那杯温热的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但这一次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麻木,而是劫后余生般的迷茫。 “我jiejie……”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再次轻轻地响了起来。“她比我大三岁,从小,她就是我们家最耀眼的存在。” “她长得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比我健康,也比我……更讨人喜欢。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妈老汉喜欢她,家里的佣人喜欢她,就连家里那只最傲慢的波斯猫,都只愿意让她一个人抱。” “而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地生病,不能跑,不能跳,大部分的时间,都只能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他们都说,我是个药罐子,是个拖油瓶。” “但是,jiejie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她会把她最喜欢的糖果,偷偷地藏起来留给我吃。” “她会在我生病难受的时候,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坐在我的床边,给我讲故事,唱歌给我听。” “她甚至为了我,放弃了去京城最好的玄学学府进修的机会,留在了这个小小的锦官城,她说,她要陪着我,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姐妹俩,再一起去。” 许仪晴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在讲述着一段与她无关的往事。但那双捧着茶杯,苍白的小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此刻那极不平静的内心。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神采的杏眼里,再次浮现出了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恐惧。“那天,是jiejie的生日。我们全家在家里为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来了很多客人,很热闹。” “派对结束之后,jiejie说她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了。我因为白天吃了块凉的蛋糕,肚子有些不舒服,也早早地就睡了。” “但是,到了半夜,我突然被一阵很奇怪的声音给吵醒了。” “那是……很轻微,像是用指甲,在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刮着墙皮的声音。那声音就从隔壁,jiejie的房间里传来。” “我当时,心里有些害怕。我就喊jiejie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回答我。” “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我看到,jiejie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了一丝昏黄的灯光。” “我悄悄地走到门口,透过那条门缝,往里面看……” 说到这里,许仪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纤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茶杯,也因为双手的剧烈抖动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看到了……” “我看到……jiejie……她……她背对着我,站在穿衣镜的前面……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很小很小的银色刀子……” “她……她在用那把刀子,一点一点地,将她自己脸上的皮……从她的血rou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没有血……一滴血都没有……” “被剥下来、还带着温度的脸皮,被她用两只手轻轻地捧着……” “然后……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没有了脸皮,血rou模糊的脸……那上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个个……黑色,正在不断蠕动着的空洞……” “她‘看’到了我。” “然后她……或者说,那个穿着我jiejie身体的‘东西’……它笑了。” “它当着我的面,将我jiejie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脸皮,如同戴一张最普通的面具般,缓缓地覆盖在了它自己血rou模糊的脸上!” “皮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完美地与它融为了一体!” “然后……那个穿着我jiejie的皮囊、拥有着我jiejie的身体的怪物……它就用着我jiejie的脸,我jiejie的眼睛,我jiejie的嘴巴,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和我jiejie一模一样,温柔的笑容……” “它说……” “‘小晴,你怎么还不睡啊?’”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来到jiejie这里来,jiejie抱抱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