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雨:对不起,书没借到
觉雨:对不起,书没借到
手术室的灯灭了,许连雨瞬间就站起来了,但是腿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墙。 门打开,病床被推出来。 方觉夏躺在上面,闭着眼,脸色很白。 头上缠着纱布,隐隐透出一点红,右手打着石膏,固定在身侧。 许连雨走过去,脚步很快,但靠近时又慢下来。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他,他睡着,眉头皱着。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护士推着床往前走,她跟在旁边。 手一直攥着包带,到加护病房门口,护士停下。 “家属?” 许连雨点头。 “等一下,医生马上出来交代病情。” 病床被推进去,许连雨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护士们在里面忙碌,把他从推床挪到病床上,连接各种仪器。 她看见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绿色的线,上下起伏,是他的心跳。 她盯着那条线,他还活着...... 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家属?” 她点头,说话的声音哑哑的,“我是方觉夏的女朋友。” 医生看她一眼,“他撞到了头部,有脑震荡。右手骨折,已经做了固定。腹腔有少量出血,目前控制住了,不需要二次手术。” 许连雨听着,手指抠进掌心,“有生命危险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要在加护病房观察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主要看颅内有没有迟发性的出血,还有腹腔的情况。” 许连雨点头,“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还没过,顺利的话,明天早上。” 医生顿了顿。 “你是他女朋友?他父母呢?” “不在江城。我来签字可以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许连雨点头。 “好,跟我来签知情同意书。” 她跟着医生去办公室,拿笔的时候手有点抖,但她还是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连雨,一笔一划,很认真的写。 签完,把笔放下。 她眼神闪烁,然后说:“我可以进去陪他吗。” “加护病房原则上不允许陪护,但你可以在外面等,有事护士会叫你。” 许连雨点头,然后回到加护病房门口,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很轻,但是她听的特别的清楚。 她把包放在腿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时不时的盯着玻璃窗里面。 方觉夏还躺着,输液瓶挂在他床边,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整理好了今天必须发给陈静的资料,然后发送到陈静的邮箱。 而陈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许连雨昨天发过来的材料,有很多的问题,下午的时候是打算让她改的,看见许连雨那个样子,她又没说。 许连雨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了,她数着那些水滴。 一滴。两滴。三滴......数到一百多,数乱了。 她又重新开始数,又过了好久,护士出来,问她:“你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这边我帮你看着。” 许连雨摇头,“不饿。” 护士眉头皱着,但是没再劝。 许连雨继续坐着,走廊的灯一直亮着。 有人从她面前走过,有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有人被推进去,有人被推出来。 她都没看,只盯着那扇玻璃窗,里面的灯调得很暗,只能看到病床的轮廓,还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 她想起昨晚,方觉夏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当时还说方觉夏烦。 今天早上她说,突然很想看民国旧印本《红楼梦》。 他说,好,我去借。 她说,不用专门跑,而且也不知道哪里有呢。 过了几分钟,他说,想给你借,打过电话问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了,有的,下午去借。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她没想到他真的放在心上了,他真的去了。 许连雨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继续看着玻璃窗里面。 凌晨三点,护士又出来一次,“你还是去睡会儿吧,这边有情况我会叫你。” 许连雨还是摇头,“我在这里就行。” 护士担忧的看看她,没再说话。 许连雨靠着椅背,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窗。 四点。五点。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 方觉夏还睡着。 姿势和昨晚一样,她看了很久。 她感觉不到累,只是很疼,特别的疼。 七点多,医生来查房。 许连雨站在门口,看着医生和护士进去。 他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监护仪,翻病历,小声说话。 她听不见,只看见一个护士伸手,把方觉夏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们出来了,医生对她说:“情况稳定,等他醒。” 许连雨点头。 八点十五分,许连雨起身站在玻璃窗前,她坐了一夜,腿有点僵。 忽然,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方觉夏的头动了动,很慢。 然后方觉夏的眼睛睁开了。 隔着玻璃,她看见他眨了眨眼,迷茫的,没有焦距。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门口......看到了她。 隔着玻璃,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他看着她。 许连雨站在原地,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想进去,特别的想进去,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里面的巡查的护士发现方觉夏醒了,走过去,低头和他说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眼睛还看着门口。 护士走出来,“他醒了,你可以进去一会儿。” 许连雨点头,推开门,走进去,她在病床站定,低头看他。 他躺着,头微微侧向她,脸还是很白,嘴唇干得起皮。 许连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她咬着下唇,又想哭了。 方觉夏看着她,左手动了动,抬起来一点。 许连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她握着,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指动了动,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许连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她慌忙伸手去擦。 方觉夏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又凑近一点,他把嘴唇动了动。 她看懂了。 他说的是—— “小苹果。” 许连雨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低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抖着。 方觉夏的手动了动,手指慢慢曲起,蹭了蹭她的脸。 许连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她吸了吸鼻子,“你吓死我了。” 方觉夏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书,没借到。” 许连雨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出来。 “谁要书了。谁要你去借了。”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许连雨低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好好养伤。不许再说话了。” 她脸上的泪还没干,蹭在他手背上,湿湿的。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很浅。 她抬起头,“笑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她,只有她。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护士探进头来,“让他休息吧,刚醒。” 许连雨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站起来。 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我就在外面。” 她直起身,走出去,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看着她。 她走出去,门轻轻关上,靠在墙上,站了很久,随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隔着玻璃,他还在看她。 她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病床上,他的左手动了动。 也抬起来。 隔着玻璃,隔着几米的距离。 掌心对着掌心。